朱利亚街(Chulia Street)在华人的口头命名下,被切分成三个段落,挨近槟榔律(Penang Road)的一头,闽南人把它叫做“牛干冬”,至于广籍人士,依据前人的记录,似乎称作“砂岗头”。但究竟何谓“砂岗头”?为什么作如此称呼?老年代的记忆已经灰飞烟灭,我四处问寻,也得不出个所以然来。
靠向椰脚街的另一端,老人家们管那里叫“大门楼”。横过十字路口之后,朱利亚街的上环路段,印裔商行沿街林立,今天那周遭里外连成一片商圈,已经被人们标上“小印度”的称号,前人则把那路段,并且连同里面的一条横街,都一并给唤作“吉宁仔街”。
除了这些直至今天都还可以听到的路名之外,也还有一些已经完全消失的,比如闽南人说的“罗麟街”,还有广府人所称的“衣箱街”等等,都是已经散佚得难以追寻了。
罗麟其实就是Noordin的语音转化,指的是早年乔治市里著名的印裔回商H. M. Noordin。此人在老槟城的商场上叱咤风云,乔治市里其实另有一条正式以他的名字来命名的街道,即是至今槟城华人都还称作“(过港仔)二条路”的Noordin Street。
虽然市政局有正式颁布认定的“罗麟街”,但对早年华人来说,“罗麟街”是在朱利亚街上环的。为什么?这无他,据说当年由H. M. Noordin经营的商号,大多集中都在乔治市的这一段街道。
H. M. Noordin去世后被安葬在大门楼路段的末端,因此也有说法指“罗麟街”在大门楼的路段上重叠着。但是,对于已经消失的口头称呼,无论如何是难以查证核实了!
闽南人指称的罗麟街,到了广东人口里,却又变成“衣箱街”。在那久远年代,那里有专门贩卖衣橱的商行吗?今天从那里路过,已经找不到这命名的由来。几经问寻,老槟城的记忆里,也搜不出一鳞半爪依稀仿佛的碎散影像。这,究竟会是几代人以前的记忆呢?
民间口耳相传的街道名称,就跟民间文学一样,会随着时间箭头的不断向前而演变。百年前与百年后,在同一座城的同一条街道上生活的不同世代,在不同的时代条件下,自然会沉淀成不同的记忆积层。
这一种情况,就我在台湾华冈中文系期间所受的民间文学熏陶而言,是一点儿都不会觉得错愕的。但是,按图索骥追寻乔治市的老街名,就难免让人衍生记忆隔代脱节的强烈感觉了。要求当代人非得有前人的生活记忆,那似乎并不合理,只是,流动的老记忆如果不趁早作记录,以后就再也无法追寻了!




